此时写这篇文章，是2001年12月2日的中午。10年前的这个时候，正是离开中国到达奥克兰机场之际。我仍是很清晰地记得，那天刮着很大的风，以致我在纳闷南半球的夏天怎么刮的风似冬天的风一样？我对纽西兰的第一个强烈的印象便是“静”。在这么一块地广人稀的土地上，你在做些什么，存在或是不存在，又有多少人知道或是关心﹖尤其是当你已挥别故土的一切的时候。将会遇到什么样的一些人﹖又会经历什么样的一些事﹖即将到来的生活会是怎样﹖自己是否有能力应付﹖太多的未知和不定，夹杂着期待与仿徨。而匆匆十年岁月走过，如今也算是有了些答案。就像章回小说，已告此一段落了。
几天前，去见一位刚移民至此一个星期的客户。她问我到了这儿多久，做了些什么。我回答说“到这里十年，两年读书，五年在银行做工，三年自雇做目前的工作”。总共不过三四句话，也就把自己的历史交代清楚了，可内心却是觉得这些年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我说来了十年，禁不住把那位新移民吓了一跳，因为相比起我来，她是多么的“新”（移民）啊﹗未来对她又是怎样的生活﹖我的内心还是隐隐地有些担忧的。因为我深知，每一个新移民都会经历一段艰难的心路历程。完全斩断从前的生活，在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对任何人来讲都是不容易的。对于已来到这里的移民，无论时间长短，哪一个人，哪一个家庭没有属于自己挣扎努力的移民史﹖只不过是，或许刚开始时，有的人基础好一些，起点高一些，因而吃的苦少一些，而另一些人则更艰难一些。又或者日后在纽西兰的日子有的人幸运一些，发展得顺利一些，而有的人则倒霉一些，比别人走更多的弯路。但无论怎样，有很多的遭遇，大家都是共同经历过的。对一部分人来讲，如今安稳的生活，也是从前的挣扎和奋斗作铺垫的。对另一部分人来讲，或是还是觉得苦海无边，于是仍在继续努力地尝试和奋斗。而无论各人的遭遇如何，日子还是要照样过下去的。
这些年来每每回国，面对亲朋好友询问起诸如“国外好不好”这样的问题时，我总是觉得很难回答。多数的时候，我总是含糊其辞地说“看从哪方面讲。”有时甚至劝他们道﹕“如果日子还过得去的话，就不要轻易动出国的念头。因为一旦迈出这一步，今后的人生道路也许就完全改写了。”就算是对自己在国内最亲近的人，如父亲﹑姐姐和弟弟，这些年来，我也从未鼓励过他们出国。而他们自己似乎也没有这方面强烈的愿望。他们在国内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既无一官半职，也没什么钱。对他们来讲，或许有人会说，纽西兰的生活素质比国内好很多。但生活在国内，他们有一种属于精神上的轻松自在，及在自己熟悉的土壤上的自得其乐。例如他们关心的时事，追看的电视连续剧，单位里的人事，还有他们的麻将牌友……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生活中实在的一部分。离开这片土壤，他们精神上会快乐吗﹖有时我禁不住想，虽是同一父母所生，我们的生活轨迹又是多么地不同。他们不想出国，我暂时也没有想回去的念头。他们并没有觉得我的日子有什么好，我也不觉得他们的日子有什么不好。有时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奇妙的。我们到底又在追求些什么呢﹖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钱﹖还是快乐﹖可是，更好的生活标准又是怎样的标准﹖多少钱才会令人更踏实一些﹖还有快乐，又怎么样来衡量呢﹖
记得读过一篇亦舒的小说《异乡人》，讲的是名华人女子年轻时留学英国，毕业后回到原居住地，然后又回到英国，最后又回到原居住地的故事。书中讲述，有次主人公同朋友抱怨道﹕“本来我在老家是一个快乐的人，到了英国，变成了一个很不快乐的人，终于习惯英国的环境了，又得回去，谁知回到老家更不快乐，只好又回到这边。受着东方西方的折磨，真倒霉。”读完这段话，很是莞尔。想必我们原本的理想是希望受到东西文化的熏陶，变得更完美一些，没想到，到头来变成受“东方西方的折磨”了。我们所追求的，反而变成困扰我们的东西了。
只是相信每个选择出国的人，无不是抱着一些美好的愿望的。只不过是，任凭当初在国内怎样想象，真实的留学或移民生活，总是与人们最初的想象大相径庭。而无论走到世界上哪个角落，人们面对的，仍是生活中最基本而实在的一些东西。得与失，快乐与不快乐，全在每个人内心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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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王立立 于 2007-11-21 06:01 PM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