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8月11日这一天,搬到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就整整三年了。记得有次和朋友聊起我的文章,自嘲道:‘我这人就是有个毛病,每逢什么节假日或是纪念日,脑子里就爱想东想西,其结果便是很想把这些感受诉诸于文字。似乎唯有这样做了,心情才会舒畅许多,且也觉得这才对得起那些特别的日子。’
过去的几年,写过不少类似‘岁末随想’、‘圣诞有感’、‘母亲节随笔’之类的文章。这不,今次又来了。忍不住又想写点文字,纪念搬进我的小木屋三周年。
前奏
应该说,三年前买下这个房子已经是第二次做业主了。第一间房子购于95年,是间位于西区两房一厅的unit,一排共三间,我夹在中间。平心而论,如果按‘大众’的标准,那是一间无论论区,论街道,还是房子本身,都‘不咋地’的房子。可是我却甘之如饴,在里面一住便是五年。周围的环境不算好,我却把房子里面布置得舒适温馨。几年前,小偷似乎没有现在这么猖獗,我也没装alarm。只不过我还是在门上贴上‘屋内有狗’和‘屋内装有alarm’之类的标签(其实啥都没有),日日大摆‘空城计’。虽然每天早出晚归,五年下来,倒也毫毛未损。每天下完班来,回到安全温暖的家,一杯清水喝下,疲劳顿消。接下来便是安安心心享受家居的温馨了。
那时候,对我而言,唯一令我感到美中不足的,便是我右边的邻居了。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岛人夫妇和两个小孩。每天不是大人吵,便是小孩叫,还有永不停息的‘重金属音乐’。每周发放救济金的日子,就会看见主人把大袋的土豆、芋头和整箱的啤酒往家里搬,晚上必定就是通宵的party了。我虽然消受不起,却一直采取消极抵抗的态度,大不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脑袋严严实实捂在被子里算了,并不去和他们理论或投诉。因为我不想和邻居把关系弄僵,且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有点‘怕’岛人。我左边的unit住的是一位中国同胞,北方女子,性情刚烈一些。有一天当右边的岛人邻居和他们的朋友又在那儿喝啤酒,抽大麻时,她终于受不了,气咻咻地跑过去和他们理论。没想到,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的车轮胎就给扎了个大洞。我们自然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气愤之余,一致认为,我们惹不起,还是躲得起,于是约定搬家。其实,我还是蛮喜欢我的小窝的,并不想搬走,心里倒是暗自希望邻居搬走。可是打探下来,他们已在那儿住了八年,看来他们搬走的成数是很低的,只好我先搬了。于是找来地产经纪,决定先卖房,再买房。谁知道第一天做open home时,我的芳邻又开party了。一大堆亲朋好友带着他们的小孩和狗,在院子里喧闹。地产经纪告诉我说,几个来看open home的客人,一走进driveway,看到那幅景象,掉头就走,都不想看房子里面了。。。。。。我听了,和我的经纪一样既气恼又无奈。而这更加坚定了我要搬走的决心。房子最终没有卖出去(那也是地产市道最差的时候),但我却开始积极找房了。呵,这便是我开始找现在住的这栋房子的前奏了。
小木屋
话说我是看open home广告找到现在住的这栋房子的。顺着广告上的地址,找到这条街,把车泊好后,从路边望过去,结果我也不想进屋看。皆因那栋掩映在厚厚的篱笆后面的小木头房子,地势远远低于路面,矮乎乎的,又小小的,令我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可是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没想到进到屋子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房子的格局颇为独特,整个客厅的屋顶和墙壁都是原木(这就是为什么我称这栋房子为‘小木屋’了),很有一点田园气息的味道。窗外更是满目葱郁,一边是竹子,一边是灌木,还可看到遥远的海景,加上又有大的deck,一切都是我心仪的啊。可是,还是觉得有点贵,于是没做任何举动,打道回府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都心思思在想这栋房子。第二个周末,又去看open home,这一看不打紧,立即就决定买了。谁知道房子已经‘under contract’。失望之余,又抱着一线希望做了个‘back up offer’。心里一边责怪自己最初的优柔寡断,一边巴望着那个人的合同fail掉。呵,老天终究是眷顾我,果真,前面那个人的合同不知怎地就fail了。而我,则幸运地成为了这栋房子的新主人。失而复得,自然是喜不自禁。因为费了些周折,于是越发珍惜起这栋房子起来。
交屋日期定在一个月之后,而在这段时间,我满脑子整天想的就是怎样装饰她,又经历了像第一次装饰房子的心路历程。记得有天开车经过Dominion Road,路边一家橱窗的沙发摆设吸引了我。一时停不下车来,但惊鸿一瞥,印象难忘。第二天就特地寻找这家店来。那是家叫the Bro的家具装饰店,里面的东西颇合我的口味。家具的线条简洁流畅,既现代却又不是特别前卫,质地厚实却不显笨拙。店里面还有一位in-house-consultant,免费给客户提供装饰家居的参考和意见。尚记得那位consultant把她的金发梳成一个高高的髻,气质高雅,态度亲和,也颇懂得待客之道。既不push我,又给我一些好的idea。当我在那儿向她描述我的小屋子是怎么样的,我又想达到一些什么样的效果,和她在那儿共同翻看一些样本,讨论着选什么样的布料和式样时,我突然强烈地意识到,一切的辛勤工作都是值得的,一切的劳动也都是有回报的。我愿意也心甘情愿为哪怕是一点点美好的东西去付出,去努力。。。。。。我们后来意见统一地挑选了一套咖啡色系列的沙发,配上整个桔黄与铁青的沙发垫子,借以与客厅四周的圆木相吻合。
8月11日的那一天,我把过去一个月收罗的所有家具与摆设统统搬了进来。在干劲十足地布置一番后,就开始一一打电话给朋友们了,说是‘open home现在正式开放,欢迎各位光临云云。。。。。。’ 印象中搬进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周都在主持‘open home’,乐此不疲。朋友们也受到我的感染,高兴不已。
在与朋友们分享了最初的雀跃之情后,我就开始试图熟悉房子的‘一举一动’起来,渐渐也发现她的一些小秘密。例如,有时太阳出来的时候,会听见屋顶或是墙壁的木头发出‘咯咯咯’脆裂的声音,初初听到那声音,竟以为屋子会散架。又或者暴风雨大作的时候,铁皮屋顶和木头墙板被风雨敲打着,轰轰作响,雷霆万钧。本来就腾空而建的房子,此时就像是汪洋中的一条小船。我在那儿担心,我的木头房子连同里面的我,会不会就此被暴风雨抬走?当然,住久了,慢慢也就熟悉起她的脾性来。再后来的时候,她吱咧作响也好,在风雨中摇摆也好,我自老神在在,神闲气定,一点也不担惊受怕了。
在熟知了房子内部环境后,我就开始四处走动,打探起周遭的环境来。屋子所处的街道,位于那种比较典型的established area,绿树成荫,左邻右舍的房子屋龄大都在四五十年左右,家家多为全幅地。街区临近Manukau Harbour,因为房子的分布错落有致,所以每家都可以看到一些海景,尽管不全(呵呵,后来朋友称之为‘有敌海景’)。倒是觉得以前的市政规划比较合理,也比较讲究整体布局。阳光好的时候,我喜欢沿着街道向海边的方向散步。去的时候走在街道的一边,回来的时候则走在另一边。每每经过人家的花园,心里就在那儿评头论足一番。有时候,闻到幽幽清香,忍不住就驻足张望:不知是哪棵树或是哪丛花散发出来的呢?又或者看到杂草丛生的园子,心里就武断地推断那一定是华人或是印度人的房子(哦,原来我还很有偏见呢)。想到我自己,其实也是四体不勤,花草树木所知甚少。好在我尚想得开,专门找一位Kiwi‘老花王‘帮助打理庭院。我们之间从未硬性规定某个时间他必须来,总之他觉得我的庭院该打理了,他就来。有时候他来时,我在家,有时候则不在家。他是一个快乐也很敬业的‘老花王’。三年来,我们彼此十分默契且相互信任。我总认为,我既然喜欢并买下大庭院的房子,我就得对得起她并好好打理她。
再后来,为了达到自己的‘理想境界’,于是又开始加建太阳房。建成后,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以致于后来碰到读过这篇文章的一些客户和朋友,上来问候我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的太阳房怎样?’会心地微笑之余,我总是回答说:‘呵,她很好呀!’她的确是我的得意之作,我在里面也度过许多快乐时光。我留意到每年五六月份的时候,紧贴太阳房一侧的一棵不知名的树,此时,碧绿的叶子就开始一天天变黄,再变红,就像是一幅在不断更替的风景画。老实说,看多了纽西兰永远的绿,有时也很怀念深秋的红了。于是在那些日子里,我每天就会不期然地走到太阳房里,看一看那叶子今天又变得多红?刚过去的六月,诸事烦杂,有整整一个星期,我未进到太阳房。再去的时候,竟发现红叶已完全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了。我不禁为错过大自然的变迁和四季的更换而有些遗憾起来。
呵,我为我的这栋小木屋洋洋洒洒写下此文,是因为我愿意相信:房子也是有生命和灵性的。我装饰她,打理她,爱护她,她呢?敞开怀抱,让我憩息,任我的喜怒哀乐肆意侵蚀她的每个角落。我与她,早已融为一体了。其实我的小木屋,并不矜贵,她位于普通的区,普通的街,本身也普普通通。但在我眼里,她满是优点,魅力无穷。也许有一天,我还会离开她,再迁移,因为我向往更广阔的海景,更自由的空间。但此时此刻,我对她却是心满意足,爱不释手。写到此,灵机一动,我在想,那么不妨把这篇文章献给我的小木屋了吧!
(本文写于2003年,小木屋于2007年卖掉。十分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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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王立立 于 2007-11-21 05:55 PM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