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野花」-- 南太井蛙
[路邊的野花] 拙作終於付梓。
捧著我的書,聽著ipod,獨自到城里去。隨著顛簸的車廂在座位上搖晃,冬天葉片無存只剩枝椏的樹影,飛快地從窗外掠過,落到藍色的封面上,有木教堂和櫟樹的劍橋風景照,仿佛活現了秋色的爛漫,「路邊的歷史」幾個字,紅得如此明快,還鑲著如雪的白邊。
在一曲「隨風而逝」的幽怨提琴聲中,漫無目的地踱進橫街窄巷,百年老宅的磚牆上苔綠斑駁,行經門面古樸的珠寶店,從鑄鐵窗花外望進去,可窺見有只試戴鑽戒的玉手正徐徐轉動,与挑選珠寶的佳人僅一窗之隔,就近坐在店前的木凳上,手捧一書,如同愛子在怀,雖無乳臭卻帶墨香,內心竟浮起絲絲憐爰。怎么也想不到,幾年間,寫著寫著就是幾十万字,居然還能輯集成書。很難掩飾那種似乎擁有鑽石的富有感,指戴鑽戒与擁書在怀,感覺竟然都是一樣的!人,是多麼容易滿足。
曾有人說士兵想當將軍,外交官想做大使,運動員想拿奧運金牌,代表著在雄心壯志驅策下,個人生涯的巔峰造極。我卻不然,多年夢想只是出本小書而已。
英人阿諾德認為文藝作品乃自我修養的最佳媒介,也是文化之精華。他主張以文學、藝術來美化人生、教化百姓。可能受影響於這類唯心說,文章里期許有「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的情趣,惟較少暴露社會的不義与罪惡,對人性丑陋的陰暗險詐,也沒有施以太多的筆墨。尤其是對自己所經歷的那個年代,還未有更完整的揭示、徹底的剖析,偶有涉及亦以曲筆寫之。當然這絕非刻意迴避与選擇性失語或失憶,而是由於這些年在海外的生活和媒體職業影響了我,在海外華人社會的雞犬相聞氛圍里,盡量避免因尖刻与過於直接,而傷害了他人。多從正面曉喻与推動,往往是比較中性的選擇。不過,書中所寫乃心中所想,一篇散文字不過千餘,箇中承載的人生之苦与歷史之重,卻只有自己才明白。而在海外異國文化的強勢下,堅持用中文寫作,數十載始終如一,就更非易事了。
筆墨或因歷時愈久而褪色,但文章中的思想与情感,卻是千古不變的。世界上的道理很多,但只要通懂其中一二,已足可導引自己畢生受用不盡。人必經大苦大難,才得大徹大悟,終有大悲大愛。本來很想在書中多寫點這些,但從文字功力与思想深度方面看,我這本幼稚的書只能算是人生之旅的偶拾所得。
人們的生活雖如常不變,但人心是變了的,物慾橫流之下,人們沉溺、迷惘,欠缺天生的品味或鑑賞能力,更試圖將許多具普世價值的奇珍,泛政治化地扭曲解讀,賦予自以為是的荒謬涵義。浮躁狂妄取代了沉穩內斂,千年文化長河的滔滔流水中是礫是金,已經越來越少人去關注。每當我在寫某段文字時,常常會寄予小小的愿望﹕期待她在世上某一顆良知未泯的心靈里,能喚起一點愛的共鳴﹔也希望讓逐名奪利的匆匆路人,駐足片刻留意這朵路邊的無名野花,莫辜枉了美景天成。
倘能如此,這書就算是沒有白寫了!
曾有友人相問書內扉頁所寫「謹以此書獻給我生命中的摯愛」,這「摯愛」所指究為何人?
我想,當然首先是指家中雙慈、妻子兒女与至親好友,但在這理所當然之外,還包括我成長於斯的故土与中華民族列祖列宗,這才是天經地義應該永感恩德、万世銘記的。沒有祖國母親乳汁的哺餵,沒有獨秀於林的中華文化蔭庇,我這一片飄浮海外的無根浮萍,焉能美夢成真,將人生所感的涓滴輯集成書?
[ 本帖最后由 新聞 于 2008-9-1 11:11 AM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