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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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涪陵。从我出生到我离开，小城只有一条小街、一间百货公司、一座电影院、一个京剧场、一家川剧院。在我八岁时家里才拥有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可小城并不闭塞，小城的孩子们也不寂寞…….。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可往事并不如烟。儿时的光景，故乡、故人常常让我魂牵梦绕。于是我提起了“笔”，试图去追寻岁月的痕迹，追忆那时小城的风貌，去寻找我们哪个时代孩子成长的轨迹…..。

一个人最初的记忆是从几岁开始？三岁、两岁或更早？医学、科学界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新西兰中文网论坛) h8 y. R7 y! L8 ]
我知道自己的记得的事，但我不知道那时我是几岁，哪一个是最初的记忆。也许我妈妈可能知道那时是几岁，但她不知到我记得什么。对了我将我能记得的写下来，发email给我妈妈，请她将时间标注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说干就干，现在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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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 b( |8 q# A" }新西兰中文网论坛我记得我的家是在有木头的扶梯的尽头，屋子里有一个台阶，台阶上挂着一付竹帘，竹帘内放着一个很漂亮的搪瓷座盂。
! p3 _9 I% B; Q6 R% ?1 T新西兰中文网论坛妈妈买过一个大西瓜，我和哥哥一人捧一半，拿着小勺子舀着瓜瓤吃。那瓜之甜，那食之饱，是我成长过程中唯一的一次。以后的岁月里，西瓜成了稀罕之物，偶尔能吃到一牙，半片的，那整半只西瓜真是叫我终身难忘。在我有能力之后我曾经试过再用勺舀食整半只西瓜，但已经不是儿时的滋味了。
- c: _- s& P) i' P  }; c9 _www.chinese.net.nz妈妈买过大石榴。石榴好大，籽粒饱满得和图画上的一样裂着嘴，半只石榴可以装一小碗。好甜好甜，石榴籽满口钻。我再也没有见过如此饱满的石榴。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S  [& T, [1 B2 T
我和哥哥为了“爱劳动”，自己在家洗手绢。肥皂泡越搓越多，肥皂泡泡满满的不但溢出盆还满屋乱飞，吓得我两惊惶失措地“哇，哇….”大哭起来。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8 }9 ?; w0 t5 v  Z
后院有一棵大黄果树，一群孩子在那里玩。
# T, e" E7 W& d0 @% G$ c  D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这我关于我的第一个家的记忆。(妈妈说：那时我一岁半左右)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1 C0 r1 f* i7 w* g4 E# `' C

( t8 X: _4 R7 X$ B新西兰中文网论坛我经常被灌苦药，我家有一个专门压药片的玻璃盅。每当妈妈将白色药片放到那个盅里压成粉，再调成浆，加上糖就要来灌我了。而我就要开始艰苦地反抗了。记得有一次，我拼死抵抗，双手乱抓，死不肯张开口（那药实在是太苦了，我被灌怕了）。妈妈、外婆只得一起上阵，按手的按手，捏鼻子的捏鼻子，要硬灌。我斗不过她们只好大叫“自己吃，自己吃，不要灌了”。这一招果然有效，她们停了手。趁她们不注意，我猛地推翻了药杯，那苦药水泼洒了妈妈一脸一身。（妈妈说：我那时我一岁）+ I0 Y& s. k+ T" Y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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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奶妈，我管她叫“张妈妈”。她家似乎住在很远的农村。记得有一次 “张妈妈”背我去她家，走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山坡，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我爬在“张妈妈”的背上，第一次注意到又大又圆的月亮。那个月亮跟我作谜藏，我捂住眼睛时，它不看我；只要我的手指漏出一丝的逢，它马上就看到我了。那个淘气的月亮一直跟着我们走，“张妈妈”走了很远很远，月亮一眨眼就追上来了，一直追到“张妈妈”的家。（妈妈说：那时我一岁左右）现在我身在纽西兰，纽西兰的月亮经常是又明又亮，可是它再也不会和我作迷藏了。www.chinese.net.nz! b- U. N2 J& E3 P6 v( ^

: |% G' u3 I# G+ xwww.chinese.net.nz我家曾在食堂吃饭，爸爸吃的是中灶，妈妈和我只能吃大灶。虽然我不明白何为中灶，何为大灶。（妈妈说：那时我不到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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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m. y7 @5 O. S. d) |" c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我最初的同伴是郭小玲，郭小妹，有一个叔叔编了个歌儿唱她“小玲子，头上生虱子，妈妈打板子。”唱得小玲子经常哭嘻嘻的。可怜的小玲子现在已经作古了。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9 z  [9 m9 W6 K; L' L  R
有一个北京的显碧姐姐来我家。那时来自北京的客人可是稀客。（妈妈说：那时我两岁。）
) n& }9 u1 s3 Z( m6 x* m. y* j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7 s8 d" ?0 T/ ~* b+ _! M
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那个应该是最初的记忆，我不知到。我只知道它们是我灵魂深处的记忆；是我无忧无虑的童年；也是我们家最温馨、最平静、最富足的时光。随着反右、反左倾、四清、文化大革命一个接一个的运动，我们家的温馨没有了，平静消失了，日子越过越艰难。我也伴随着动荡成长起来。5 H( R- t' F8 Q8 A) ]9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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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将写好的文章email给了我妈妈，妈妈很快就回了我的email，才有了括号里的标注。感谢妈妈还记得我的往事。

我两岁半到六岁半的四年时间是在幼稚园渡过的。我的幼稚园那时是当地最好的幼稚园。我上的是全托，只有每个星期日才回家。
- r) n6 H8 l4 s. c" x* S! T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关于幼稚园的老师、教学由于年代久远只有依稀淡薄的印象。可是幼稚园的厕所、寝室、游乐场在我的脑海里至今都还是一幅幅活生生的画面。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8 v( k2 j* C, ?- f1 l
幼稚园的厕所又高又宽大而且没有门，由一条4米多宽的路直通而入。厕所的坐便器是由木头搭成的矮木台，木台的平面上挖了两排园孔。圆孔被打磨得光溜溜的，木台漆得红亮亮的。这样的木台大约有四、五组。下了课就是方便的时间，小朋友们就在这些园孔上男女不分地排排坐，完全自由组合，也没有老师监督。由于厕所与化粪池的距离很高，通风也很好，不但没有小城市厕所惯有的臭味，坐在光溜溜的圆孔上，不时有凉风吹着小屁股很是舒服。
& x+ H$ ]" J( m( O% P: Y, C) ~新西兰中文网论坛我们经常在厕所逗留，有时自己方便完了后，将小脸蛋贴在园孔上，指点江山似的评论着临坐的的落点。有时在木台上爬来爬去；有时从这个木台跳到另一个木台快乐极了。由于有老师的场合爬和跳是被禁止的，正因为这种禁止才突显出了厕所的自由。厕所也有小便池，男孩子们经常要在这里比谁的尿撒得高，请女孩子来做裁判也是经常的事。我们将厕所当成了另一个游戏的场所，进行着自由的游戏，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以至于我很大了都不明白公厕为什么要分男女厕所。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0 L9 x7 L/ j+ Q# w" |/ I5 R
幼稚园的寝室区与教室区是分开的，每个寝室大约有十几张小床，我们睡觉也是男女混杂地躺在一张张小床上。寝室有专门执夜的老师，执夜的老师是几个寝室轮流看管，不能待在一个地方。这就给了孩子们极大的机会，我们是不会浪费的。先是侦察掌握执夜老师巡夜的规律，然后策划行动方按。执夜的老师在时，眼睛闭得紧紧的装睡着，老师前脚走，我们后脚就“大闹天宫”。男孩多半是玩骑马，一个人当在地上爬，另一个人骑在“马”背上；女孩子多半是自己在地上学狗爬，有时还边爬边叫。记得我们最疯的一次是玩狮子，将被单撤下来，头上套一人，尾上套一人学大人舞狮子，在寝室里爬来爬去，好不热闹。直到老师发现，将我们一个个重新赶上床。奇怪的是无论我们怎么闹从来没因此受过老师的处罚。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g# r8 h+ W- U9 C) a) D
当然我的幼稚园也有游乐场，还是这所小城唯一的儿童游乐场。有一架滑梯、一架转椅、一架攀登架。但总不如没有老师管辖的厕所和寝室的游戏来得自然和激动。我记得曾经还有过一架秋千，我非常羡慕在秋千上高高荡起的那份飞扬，不知到为什么没等我一试身手，秋千就消失了，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秋千情结，直到1994年我到美国旅游时，在一个社区的游乐场的秋千上圆了这个飞扬的梦。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 ^* Z# s5 V; ~/ T5 N
我最讨厌的事是睡午觉。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被老师按在床上，翻来覆去，从来都没睡着过。好在我发现了自己有一种奇异功能，只要我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满眼的星星，五颜六色，亮晶晶的，像“万花筒”的图画一样，只要动一动眼帘图案就会变化。“万花筒”伴我度过了无数无眠的午睡时间。这样的现象持续了很久，直到我离开了幼稚园，但我也再没有看过我自己的“万花筒”。- y6 l- j! z/ @& Q' d
幼儿园的大门有一副对联“人人爱我，我爱人人”，是我最初认识的字，可我刚认识不久这副对联就消失了。
0 {; z0 \! V; i1 J/ B# Swww.chinese.net.nz我唯一能记住的老师是保健老师陈姨。陈姨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她能像变魔术一样将那孩子最怕的打针和吃药变成有趣的事，我们争先恐后地亮出小胳臂，排着队让她扎针，还咬着小牙齿说“不痛！”；她拿着干草片到教室来时，孩子们会集体患“咳嗽”，她从来不拆穿我们，一人一片；保健室的窗外经常聚集探头探脑的孩子们。我看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也看到了妈妈经常用的玻璃压药盅，可是陈姨从来都不用它。
. U% b5 k. ^& a: v幼稚园离不开唱歌跳舞。记得我们经常跳的舞是“全靠劳动来创造”。歌词唱到：“太阳光晶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小蝴蝶贪玩耍，不爱劳动不学习，我们大家不爱它。要学喜鹊造新房，要学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那里来，全靠劳动来创造。”当然我们都不愿意扮那只不讨人喜欢的蝴蝶。我们还经常表演兔妈妈保护萝卜宝宝，赶走田鼠的情景剧。通常是何丽佳扮兔妈妈，盖敏扮田鼠，我只有和其他的小朋友扮充数的萝卜宝宝了。www.chinese.net.nz3 R/ ?% ]5 H9 @0 S/ i. z3 t4 K2 ~
我的幼稚园给了我成长的空间，给了我快乐的童年，也让我逃过了三年全国饥荒带来的饥饿。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4 Z. F' T$ Q% b9 ?
别了，我的幼稚园，我要去长大！
  ^* g; h& t( O2 X& G$ N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别了，冲满情趣的厕所、欢乐的寝室和永远没有蹬上的秋千，我去上学了！

涪陵是一个很小的城市，那时候全城没有任何公共游乐场所，更没有儿童游乐园了。但这并不妨碍小城孩子们爱玩的天性，他们有自己的游乐园。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 _  r+ }8 W; ^8 W3 ], e+ y  m

: G. [  v/ `1 ~) d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我的游乐园是长江边的沙滩。每到夏季汹涌的长江水退去之后，长江边显出来一片平静的沙滩来。那沙又细又松软，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好像有无数的宝藏埋在沙粒里似的，也引来一群群孩子在沙滩上玩耍。有“野”孩子玩官兵作强盗，有“大院”的孩子打有规模的游击战。我则既不属于任何一个“大院”，也不愿意与“野”孩子为伍。我只与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和小两岁的弟弟自成独立大队，在沙滩上演义着属于我们的游戏。
3 {# @: p1 _: s: ~4 N! P- S  ?www.chinese.net.nz我们玩“乘电梯”。我们在电影记录片里看到过北京火车站的自动电扶梯很是向往，可那时的小城连电灯都没有普及那来的电梯。没有电梯可乘并不妨碍我们对电梯的想象。沙滩上有一道一米多深的水沟，我们在沙滩上玩时发现水沟的边上有一些悬沙，站在悬沙的顶上，轻轻一用力，身体就会和悬沙一起滑落到沟底，那种从天而降的感觉，应该就是乘电梯的感觉吧。不知是谁先发现的，是哥哥还是我，我忘记了。反正不会是弟弟，他只是一个“跟屁虫”而已。
* E1 k' x  b; h. |- u$ x新西兰中文网论坛自从有了这个发现后，我们一到沙滩，首先就是抢占现成的悬沙。轻轻地踏上去，用力地往下滑，并高声叫到“开电梯了！”应声落到沟底。然后再爬到沙滩顶，再踏、再滑，直到所有的悬沙被我们踏尽滑光。有时现成的悬沙被我们踏光后还没有过足“电梯” 瘾，我们还会自制“电梯”。就是将沙掏空，只留顶上一沙面，和自然的悬沙有异曲同工之效。www.chinese.net.nz8 K9 s8 w6 ?9 h! l$ z" X2 H
“电梯”玩够后我们就开始“挖陷阱”。就是在沙滩上挖一个小的沙坑，找来树枝和竹条架在沙坑顶上，用树叶、废纸铺在枝条的上面，再将沙子轻轻盖在纸的上面，扫平浮沙，插上标记就成了。等三个陷阱都挖好后，我们就撤退，躲在沙丘的后面远远地观看，期待着有人经过，掉入我们的“陷阱”。可是光溜溜的沙滩上，除了远处有孩子在玩耍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影，哪来的人踏我们挖的“陷阱”？于是我们只好“自产自销”，我去踏哥哥的；弟弟踏我的；哥哥再踏弟弟的。我们就这样：先各自为战，后守株待兔，再自投罗网。乐此不疲，每次都要日落西山，才恋恋不舍地回家。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7 Y0 n1 H4 ~- a3 v$ ^) n% C

9 p" ?+ N9 |) x. S: I: ?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我们的另一个乐园是黎娘娘家的后山坡。黎娘娘是父亲的学生，在反右时被划成右派，被从石柱县委下放到黄水农场。后来辗转迁移到了涪陵对岸的凉塘公社当农民。我们兄妹三只要学校放假，就要吵着到黎娘娘家去。黎娘娘的女儿叫柏桦和我弟弟一般大，有时邻居家一个叫“猪儿”的农村孩子有时也参加。儿时的“猪儿”有点像鲁迅笔下的“润土”，他认识很多的野草，树木、庄稼。他带着我们钻河沟，搬螃蟹，捉小虾。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 h2 ^* z6 ]: P. x, j
在农村满山满地的疯玩比城里的沙滩更有趣。我们经常玩的是游击战，也玩地雷战、地道战。反正什么电影演什么，我们的游戏就跟着调整变化。手拿着哥哥做的木刀、木枪，头带着我编的草圈，一本正经地冲锋、撤退，比现在沉湎于电脑游戏的孩子们有更多的生气与活力。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s3 P& [6 `(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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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峡大坝的建成，长江边的沙滩已经永沉江底，黎娘娘也早已洗请右派的罪名离开了农村。我的乐园只能长存在我的记忆里，再现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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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我的乐园！你将永在我的心里。

箱子街是涪陵城的一条老街，55号是我家1962年—1965年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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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街的路面是由大青石板铺成的。每张青条石一米来宽，半米来长，街面宽大约有三、四张青石。平常时千人踏万人踩，看不见石板的颜色，只有在夏季的倾盆大雨后，石板才能短暂地呈现它那白里透青、青里透红的原色。街的两边多是三层高的木质房屋，底层临街的全是铺面房。其墙是可以拆卸的铺板，合则为墙，开则开为店，我家的55号也是如此。可见以前箱子街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 m! q/ G1 u3 w9 u$ e
箱子街因何而得名我没有考证，但从当年每当有太阳的日子街的两旁摆满了要晒干的木箱半成品，那里的居民多是县城木器社的职工这两点可以推论：箱子街在解放以前是以制作木箱为业的手工匠人聚居的一条街，他们在此自产自销自家的箱子。公私合营后，一家一户的箱子作坊被木器社代替，手工匠人则成了木器社的工人，箱子街也就没有了做箱子的作坊和卖箱子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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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9 q) v$ E* P9 n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我家55号是临街的两个开间。隔壁是一间理发店，对门是一间缝纫店，隔了几家的斜对面是一间糖果烟杂店，烟杂店对面是京剧院，可见我家地处市井。我家虽是世代书香门第，但在那个没有私人财产的年代妈妈是不可能效“孟母三迁”。不过没有私产也有没有私产的好处，那就是不用贷款买房居住，也不用付高昂的房租，一切由国家包干，现在想想也还不错。www.chinese.net.nz5 ]* h$ D7 k! f3 c) w; L- H

$ ~5 o: L" }/ p9 E' v" n; p- Z在无聊的时候我常去裁缝店去玩。几台老式的脚踏缝纫机，一张巨大的铺着布的裁缝案板，几只烧木炭的老式熨斗。我很喜欢闻老式熨斗烧杠炭时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烟味，也喜欢看老裁缝用尺和画粉在那些布料上比来画去，用剪刀将布料剪来裁去。那尺是被磨得铮亮竹尺，那剪刀则是只有一半带把的剪刀。我还记得我坐在裁缝店的门坎上，那个姓田的老裁缝从老花眼镜后抬起眼睛与我交谈的情景。我也常去理发店里逛，在客人稀少时，理发师也不反对我爬上那些神秘的理发椅上去坐一坐。我也常去糖果店留连。那时小城没有奶糖，也没有奶油蛋糕，玻璃瓶里只有花花绿绿纸包着的硬糖和粗糙的鸡蛋糕。可那又怎么样呢，照样叫我垂涎欲滴，直吞清口水。每逢那种时候我都要想起那本叫《大林和小林》的书里：“美丽的包包，吃一块鸡蛋糕”，我巴不得此时此刻我就是那个“包包”，没有一整块，小小的一牙半片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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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_& F1 F3 C: o$ u; [最吸引我的当然是京剧院。四、五根粗大的大红廊柱一字排开，那四、五扇大红雕花缕空的门总是紧紧闭着，仿佛将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只有夜间散戏时它们才会同时洞开。紧闭的门廊里常常传出喧天的鼓乐、咿咿呀呀的京胡，铿锵的唱腔和吊嗓的喊叫，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显得十分地神秘。每隔一段时间，京剧院就要演出新戏码，这时门外的海报和大副的剧照都要更换，我会留连在这些漂亮的海报和剧照前。我对那主要演员的名字早就耳熟能详，像青衣潘英，花旦吴禄衣、小生李成统、丑角张光明等等，也像现在的追星族那样崇拜我们小城的明星们。不过我的崇拜是偷偷的，虽然经常看见他们在我家门前经过，却不敢上前与他们打个招呼，更没有什么签名了。那个时代也是戏曲的时代，无论京剧院上演什么，都有很多人去观看。每夜戏散后，我家的门外的街上总要嘈杂好一阵才能重归平静。那种繁荣的状态与今日真有天地之差。我家虽然与京剧院为邻，但却不能经常进去看演出，因为那时2角5分一张的戏票对我们八口之家来说是很奢侈的消费，只能偶尔为之。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2 e% r7 }' `8 r& x+ a/ ?

1 L1 s9 B$ U- ~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那时我常常很想偷偷称无人之机溜进那大红的门里，去看里面的人，去看里面的戏。可从来就只是想，不敢去做。但从那些更换的海报上，我还是知道了不少的传统的京剧的剧名，像什么《打金枝》、《锁麟囊》《红楼二尤》等。后来有了电视之后才陆续观看了那些我早知剧名的京剧。虽然这时看京剧已经是很落伍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看那些早就吸引了我的剧目，虽然那唱腔太长，情节太慢。
9 @6 F) Q. @( K5 x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 @  b! K2 `5 e1 p8 E$ ^! I" M: d* ]
没想到以京剧院为邻的经历培养了我对传统京剧的爱好。虽然谈不上京剧迷，但不排斥的心理使我逐渐了解了生/旦/净/丑，对梅/尚/程/荀也约知了一二。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Y/ r8 _2 l3 c: M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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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算是近朱者赤吧。

涪陵城筑于何时我不知道，但和中国的其他古老的城市一样小城筑有城墙。只是小城的城墙是依山沿江而筑，城不是围在城墙之中而是骑在城墙之上。城墙原来应该是东起“大东门”，西止“秋月门”，但我看到它时，只到电影院附近就看不到城墙了。由于城墙是依山而筑，随着山势的陡缓城墙有时高达二、三十米，有时只有十来米。城墙全部由青条石筑成，墙头上有一米高的石栏和箭垛，沿着墙栏有一条宽3-4米的石板路，我们叫它城墙边。沿着城墙边只能从大东门走到北门口。城墙脚下也有一条沿着墙脚的路叫顺城街，沿着顺城街一直可以走到长江饭店。奇怪的是小城有城墙却无城门，各豁口处由度为70-80度很陡徒石阶从墙头直通墙根，有几处的石阶还穿越墙根的顺城街直通江边的码头。www.chinese.net.nz: Z" U3 S6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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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街一头起始于小城唯一的主街，另一头则直通城墙豁口。城墙的豁口处一坡石梯通到城墙脚下，城墙脚下的顺城街外是小城主要的码头之一的“麻柳嘴”。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H2 J5 h- ~3 V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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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小城虽有了自来水，但只设供水站，人们必须到供水站取水，2分钱一担。离我家最近的供水站在城墙脚下的顺城街上。我们家的吃水是由我和哥哥到供水站去抬回来的，每天两桶水。我家没有水桶，每当要抬水时必须到隔壁的理发店去借水桶。理发店的水桶是杉木水桶，容积大自重轻，附近的人家都爱借用。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 g# g" [2 A$ l
从供水站抬水回家首先要爬那陡徒石阶，我们人小力气有限，要在爬梯的过程中歇两-三次才能将沉重的水桶抬上箱子街口，到了街口地势平坦了，就容易多了。抬水可以算那时最重的家务劳动了，就算如此在劳动的过程中我们也忘不了玩耍。我们常常玩“快一步”，就是来到墙头豁口后站在那里等，不下石台阶，等待其他的担水人出现。等到另一担水人要接近水站时，我和哥哥才飞快地奔下台阶，抢先一步将水桶放在出水口下，将另一个担水人尴尬地卡在我们后面。每当我们的计谋得逞，都高兴得不得了，像两个得胜的将军；也有久等无人的时候，这时就有些扫兴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人记得当年恶作剧的两个小家伙。
, b& Z% J/ G: e; R. c) O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水抬上高高的台阶后，我和哥哥会在街口的京剧院的后门处歇一个长长的气，往往会是15分钟到半个小时。那时京剧院的后门有一对两人高的石狮子，那是我见到的最高大的一对石狮了。不知道为什么石狮子附近有一堆沙子，我们有时在石狮身上攀来爬去，有时在沙堆里挖洞玩沙。直到我们玩够了才会将水抬回家。那对石狮子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砸成了一堆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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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小城没有电，京剧院的照明只是几支白晃晃的煤气灯，我家是用煤油灯。我们学习时妈妈是不吝啬煤油的，我们兄妹仨一人一盏煤油灯。煤油灯的火苗总是跳动着，一闪一闪的。我总是早早地就把作业做完了，不用妈妈操心。而弟弟老是完不成作业，要妈妈陪着、逼着有时还要挨了打才能完成他的作业。后来才用上了电灯，电灯不但比煤油灯亮，更好的是它不跳也不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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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两间房很小，几张床一放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相比之下床上成了最宽敞的地方。我们在家经常在床上做游戏，也常常将床当我们的舞台，用蚊帐做幕布开来关去地上演着我们自己编的节目。为了模仿京剧海报的那些佳人小姐，我喜欢将妈妈唯一的绿沙巾裹在自己的头上，在将那些珠串七七八八地往头上挂。那时候我觉得一张双人床是那样地宽大，我们兄妹仨不知跳折了多少竹片编成的床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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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外面玩，我们那时的玩法可多了。人多时玩“三步猫”。一人做“猫”，众人做“老鼠”，“猫”与“老鼠”的距离为三大步。“猫”面墙背对着“老鼠”在墙上拍三下，这时“老鼠”们必须快速地向前移动，“猫”回头时看见谁在移动就抓住移动的人，被抓住的人就成了下一届的“猫”；我们也玩“官兵捉强盗”。是一人拌“官兵”众人拌“强盗”。先用布条蒙住“官兵”的眼睛，并大家齐声地念到“嘣、嘣、嘣，三打炮，放你出去捉强盗。捉不到饿死你，捉得到涨死你。，嘣，一嘣出门；嘣，二嘣藏紧；嘣，三嘣出去逮人”。在念唱中该藏的找地方躲藏起来，该找人的在儿歌结束后就开始去逮去捉人了。我们总是满天满地藏，只要是想得到的地方都藏过了。我们总是满天满地的追逐奔跑，经常是追得鸡飞狗跳。人少时玩“木偶人”。二人便可人多不限，一边排手一边唱：“我们都是木偶人，不能说话不能动”。话说完后就保持当时的肢势不能动，先动者为输，要被赢者刮鼻子。实在没有玩伴时可以拍几只苍蝇来逗蚂蚁。一边等一边唱“蝗蛳蝗蛳蚂蚂，请你出来吃嘎嘎（意：肉），大的不来，细（小）的来，吹吹打打一路来”。先是一、二只蚂蚁发现了死苍蝇，后来是果然是一廊郎，一队队的蚂蚁。看着它们抬的抬，搬的搬热热闹闹将战利品搬回了蚂蚁洞，一个人独处的寂寞也就跑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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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起眼，不花费的游戏给我带了多少的欢娱，多少乐趣！那份欢娱和乐趣是现在躲在电脑上玩游戏的孩子无法理解也无法体会的。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y7 p! j6 t8 e& k

1 Y5 v! C6 y" _8 \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1965年底或66年初我家搬离了箱子街，住到了闹市中心的百货公司对面。
4 t2 u! }# x2 Xwww.chinese.net.nz从小爱劳动
! L( J! W* @3 a) g5 W, x) I5 g“我有一双万能的手，样样事情都会做……”，来自大陆的同胞大都熟悉这首歌。我们接受着从小爱劳动同样的教育，但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对劳动的理解和身体力行却是不同的。我对劳动的体验始于一岁半左右，并贯彻了整个地成长过程，以至于在我的人生过程的每一阶段都对劳动保持了一个非常正面的看法，这也许是我至今乐此不疲一个接一个地打Labour工的原动力吧。
/ ]- G; p  E3 i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那时的小城处处充斥着所谓的labour工，有担水的、有拉板板车，有扛大包的…..，由于没有任何机械可用，人力是保证小城正常运转的主要动力。耳闻目染，我对这样的劳动有一个向往，盼望着有一天我的肩能挑手能提，一直吵着闹着要劳动。
* u8 n2 t% e3 u* y新西兰中文网论坛终于有一天妈妈告诉我和哥哥，有一项扛楠竹的活，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去试一试。我们两一口答应，妈妈就将我两领到工地。那是用做建筑手脚架的楠竹，每根有八、九米长，要从江边的码头扛到南门山，抬一根5分钱。妈妈让我们兄妹两人试抬一根楠竹，我们一人扛头，一人扛尾，重量还可以承受。于是妈妈交代了工头几句，就回去上班了。
, Z" K+ k1 t5 e/ W6 f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涪陵虽小但是一座依山而筑的城市。从江边到南门山无论走那条路都要爬上坡。八、九米长的楠竹对于八、九岁的孩子还是太沉重了，而且还要爬很大一段上坡，开始还可承受的楠竹越走越沉，越走越重。我们兄妹两只好走走歇歇，像蚂蚁搬物式的一段一段向目的地接近。我记得最困难的是在中途歇气后，我两怎么都不能重新将楠竹再弄上肩，好在那时风气极好，有路人相帮。我们不但没有半徒而废，还干了一整天。每人挣到了一毛五分钱。虽然双肩被压得又红又痛，我两还是为生平第一次的劳动所得而欢呼雀跃，引得弟弟哭了鼻子。妈妈为了安慰他，给了他同样一毛五分钱，但他不要妈妈给的钱，吵着嚷着要自己劳动。新西兰中文网论坛9 \) v. g7 m9 N: p; _9 j  h
涪陵是有名榨菜之乡。每个冬季榨菜厂就在江水退去的沙滩上搭起菜架，招募人员在沙滩上将成堆的青菜头穿成串，挂在菜架上让寒风吹干。能干的人穿一冬季的菜头能挣几十元钱。看见别家的大人孩子去穿菜头挣钱，我们兄妹三人心里痒痒的，多次要求都被妈妈否决了。终于有一年的冬季，妈妈经不住我们的软磨硬缠与我们达成了协议：由妈妈赞助每人一毛钱（四分钱乘渡船，六分钱午饭），放我们仨去穿菜头。条件是下午5点必须回家。我们答应了条件领了第一笔我们可以自由支配的钱。
/ [: m8 Y: M; Q4 i6 F0 X1 N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第二天我们仨5点钟就起了床，早早乘上了拥挤渡船。船到对岸还没等停稳，人们就涌下渡船冲向沙滩；一到沙滩就抢占菜头堆，用石头、用破布做上自己的标致，母呼子，兄唤妹，寂静的沙滩刹时人声鼎沸，不一会一堆堆菜头堆都名花有主了。我们仨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被推来攘去的人们挤到了一边。这也难怪，小城的人实在太穷了，不少的家庭就靠干一冬挣办年货的钱和孩子们来年的花费，我们的劳动和他们相比简直是奢侈之举。我们既然来了也得干点什么，于是我们仨拣来人家丢弃的菜头，将它们穿成串，一天下来也穿了十几串。收工的时间到了，榨菜厂的人来收串，点数付钱（1串/1.5分），可是就是没有人理睬我们穿的十几串。妈妈规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只好扔下菜头串，垂头丧气地回家了。当我们委屈地向妈妈述说原委时，妈妈却表扬我们起得早、爱劳动、守时间，并继续赞助我们。我们又乐得找不到北了。
; A. \) u+ Z3 W/ a. H1 R! }! {读高中时我们学校组织过一次开荒的劳动。我们五、六十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干了一天，开垦出了两小片的荒地。那时很有成就感，多次在作文中大做文章。什么战天斗地，什么流一身汗水，炼一颗红等，毫不惭愧地往作文里套。
: ]; L: T" x( x; i, C& E1 U后来到了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那时七、八个人一个生产小组，一天下来翻了几座山头，锄了几十亩地的杂草，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劳动。

电影对我们这一代人的影响很大。那时的电影真好，无论是记录片还是科教片；无论是故事片还是动画片，一部部内容详实，言之有物，既是我们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又是我们打开知识宝库钥匙；既是故事的来源，又是我们模仿的榜样和对象。可以说电影直接影响了我们这一代的人生观，怪不得当局将它当作舆论喉舌加以控制，久久不肯开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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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的第一部电影是《刘三姐》，看了这部电影后我们几个孩子在幼儿园的旮旯学“阿牛哥”给“三姐”抛绣球，还为谁扮“阿牛”，谁扮“三姐”争得哭了鼻子。上了小学后看电影的机会就多了，每逢有新片推出，只要是适合的学校都要组织观看。全校小几百名学生排着队，唱着歌浩浩荡荡开进电影院，真是蔚为壮观。每当银幕上那“工、农、兵”的塑像闪出，全场掌声雷动。这个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
1 ]0 M- l7 y: K. q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 v; a' b; B+ m) N
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故事片。看过“红孩子”，“英雄小八路”等影片后，我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既不能和红孩子一样参加儿童团，手握红缨枪，也不能到海防前线抓特务，为解放军送茶送水。那时我最想得到的礼物是一杆红缨枪，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将自己的红领巾系在一门大炮上。
  n8 Q8 e4 f$ k7 J# v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 V0 U; W/ T- ]
“冰山上的来客”是我第一次目击异域文化，美丽的古兰丹姆，漂亮异域服饰，特别是古兰丹姆那满头的辫发让我心生羡慕。我们班的男生爱模仿阿米尔的动作。“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口中念念有词：“报告杨排长，新战士阿米尔向你报导！”。他们比谁的立正挺，谁的军礼标准，谁的声音响亮。记得总是一个叫孙川的男生做得最好，可能因为他身为军人的父亲言传身教的结果吧。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2 c  s7 F& Y; u3 `3 X8 |0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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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没有游泳池，也没有跳水台，但天长江和乌江是天然的游泳池。哥哥和他的伙伴们以船头为跳台向江里跳去，“女跳水队员”上映后，哥哥模仿着电影上的动作，跳水的姿势更优美了。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d& z/ f* Z/ O/ o

* t8 M. E5 V9 Gwww.chinese.net.nz连续上映“平原游击队”“地雷战”“地道战”“小兵张嘎”将这个模仿推向了高潮，满城的孩子都投入了。随处可以听到松井小队长、山田分队长、胖翻译官、汤司令等的经典对白，几乎每个人都在玩自己的“地雷战”“地道战”，各有各的高招。我家的“地雷战”战是兄妹仨在河边的沙滩上埋“地雷”，往往埋好“地雷”无人问津，我们就换着去踩别人的“地雷”。我家的“地道战”则在被窝里“挖”地道。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 ?7 Y8 ^$ R- J+ n' s5 ]% ^) y. Z  T1 L

( b) H2 o9 `$ u  N+ I4 L* F1 J对我的影响最大的是“知识老人”和“祖国的花朵”这两部片子。白胡子的“知识老人”拿着金钥匙打开了“知识宝库”的大门，知识宝库里闻所未闻的科学知识叫我大开眼界。学科学，学知识的决心就是从那时种下的。“祖国的花朵”中首都儿童幸福的生活，则是叫我对北京产生了无限的向往。到北京去，到毛主席居住的地方去，在绿树红墙的北海荡舟成了我心中的梦和奋斗的目标。所以在高考解禁后，我填的三个志愿都是电子学科，选的三所学校都在北京。残酷的运动不知摧残了多少少年的梦，历经沧桑后能实现电影带给我的梦，不能不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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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电影有着重要的作用，不但让我身居小城放眼全国，与新中国一起成长；而且我的世界观，价值观的形成与电影有直接的关系。在那个年代电影成了我的良师益友，我看着电影长大了。$ I: r# B  t  s+ l6 l&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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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自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就没有好电影可看了。在文革初期还有“地雷战”“地道战”“小兵张嘎”重复地上映着，到了中、后期就只剩江青的八个“样板戏”了，中国大陆变成了文化的沙漠。

涪陵城很小但并不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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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4 e: h. l$ l) ~! h  l  e小城里有一个文化馆，文化馆有一个书库，大人们可以去借阅各种各样的书籍。文化馆有一个阅览室，那里有各种的图书和画报。我父亲是当时的文化馆长，所以我在不上学的时间里不但可以到文化馆的阅览室去读书、看画报，而且有时也当一当书报管理员，神气活现地管理借阅书报的小朋友。那时最好看的是《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和《大众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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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F  x  B- C2 H3 |  ]0 r5 u小城里有一个新华书店，我经常下午放学后到新华书店去看书。新华书店里总是人头济济，大人小人都有。大家在这里各取所需，看不花钱的书。我们看书不损坏书籍、不喧哗，也从来没有人来干涉我们。我最喜欢看的是《十万个为什么》，我家虽然有一、两本，可书店有一整套供我阅读.
4 M7 z/ D6 u4 V0 n) j) ]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
) k5 d: P) A; T! ]2 O; [0 I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纽西兰，奥克兰，基督城，惠灵顿小城的大街上特别上学校附近有小人书摊，一分钱看一本，我经常省下早饭钱去书摊看小人书。那时的连环画很多，有全套的“三国”“水浒”“西游记”“山乡巨变”等。我更爱看才子佳人，很多学校不组织看的电影我都是在书摊的画书上过瘾的。像“舞台姐妹”“阿拉尔汗”“枯木逢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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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d8 C! `5 i& \9 f记得我爱看的第一本长篇小说是“大林和小林”。这是一本配有图画的童话故事书，很适合刚刚识字的我。本是双胞胎兄弟的大林和小林因被穷人和富人领养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小林食不果腹，瘦得皮包骨还要做工，还要受那个讨厌的“四四格”的欺负；大林则大腹便便，饭来口都懒得张，要两个人用钩子将他的嘴拉开后往嘴里罐食物。我当然喜欢和同情小林，讨厌和睁恨大林。书里除了大林小林还有许多童话人物：自作多情的鳄鱼小姐，酸不溜湫的狐狸先生，还有“美丽的包包，吃一块鸡蛋糕”……，这一切都叫我爱不释手。3 [- ]5 ^$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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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葫芦的秘密”也是我喜欢的书。那神奇的宝葫芦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与王葆年龄相同，梦也相同，虽然我并不需要宝葫芦替我做作业。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拥有这样一个宝贝啊！可惜不知为什么，涪陵不产葫芦，我连真的葫芦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宝葫芦了。只好一遍一遍地读书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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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o  o, ]8 d8 K新西兰|纽西兰|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可是好景不长还没有等我进入到真正的阅读的年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所有的书籍首当其冲地列入封、资、修毒草类。很快大小书摊被扫荡，文问化馆的书库和阅览室被查封，新华书店的书架被《毛选》占领。可封得了书却封不了人们心灵的向往，中国大地变成了文化的沙漠，可人民对文化的渴求也像野火烧不尽的草一样，在沙漠里顽强地滋生着，只是读书变成了“地下活动”。www.chinese.net.nz0 W! M/ Z: I9 b% X' U

' D" a" _- Y: t) f3 Q  p新西兰中文网，新西兰华人社区，提供新西兰每日新闻，酸甜苦辣，四海同心，房屋出租，招聘广场，交友征婚，留学移民 ，娱乐八卦我的阅读是在“地下活动”完成的。我记得我读过《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源》《战斗中的青春》《红岩》等等。本来这些小说就很具可读性，进入地下流通后更增添一份神秘。我只要一拿到了书就爱不释手，往往是挑灯夜读，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只需2-3天就被我读完了。由于女孩子的天性，我更感兴趣的是娟子、银环、小白鸽、以及围绕着她们那似有还无的那一份感情纠葛。每逢这样的章节我的阅读就会特别的仔细，捕捉那种情调，回味着那种心荡神摇的感觉。我想那就是我的爱的启蒙教育，也是我向往的爱情的方式---一切朦朦胧胧，却处处让人回味。最让我唏嘘爱情是《牛虻》中亚瑟对琼玛的爱。那种欲爱不能，欲罢也不能的彷徨，那份内心炼狱的折磨每每叫我感到心痛。www.chinese.net.nz. z: a- s; n; j% d  A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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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阅读除了要防备外人还要防备家人。在那个处处为狱，无限上纲的年代，父母为了保护我们也严格限制我的阅读范围。记得我有一次在晚上偷读时被父亲发现，父亲一怒之下不但打了我还撕毁了我借阅的书。我不在意父亲的巴掌，但撕毁了书我怎么向朋友交代，又怎么对得起排在我后面的阅读者。我记得我是一边哭一边将书一页一页地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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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P: T, D2 S" [- ^% c* L* ]www.chinese.net.nz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缘分读到中国的古典名著，我一直为之遗憾。直到70年代中期，那时虽然图书仍没有解禁，但的气氛比起文革初期已经好了很多了。这时住在石柱的表哥向我透露我藏有四大名著，但只准到他那里去读不准带走。为此我向妈妈磨了一年，好不容易妈妈同意我到石柱去渡暑假。在那个假期里，我狂读了《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水浒》外加《聊斋》。真是过瘾啊。www.chinese.net.nz* `, o7 m4 o- R' R; x"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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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好读书的年华却无书可读。偷偷摸摸地读书，一目十行的速度，养成了我阅读不仔细，重故事情节轻写作手法，不精读作品的坏习惯。也许这个坏习惯本来就是我的，跟文革禁书无关。www.chinese.net.nz' `+ m* F$ \, b8 h9 d7 B&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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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么说，即使是那样的年代也没有能禁锢住我们，我们这一代照样有充实的人生，有高高飞扬的精神。